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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下半年开始,我整个人进入了一种比较丧的状态。这种丧不是持续性的,没有一直挂在身上,但也从来没有从我身边走多远。这种状态我是能理解的,对于大部分无能的芸芸众生,应该都会进入这样一种状态吧。现在我再想,搞不好这种「丧」就是「中年危机」。

十一月的时候,朋友说到过「令人难过的个人局限」。这种局限是「承认自己是个资质有限还不够努力的普通人,每天只是一个消费者,没有什么新鲜的或者对世界有什么影响的输出」。我当时的回复是,「要接受它。」我本来以为我是在理解这种状态前提下说出这句话的,这句话的出发点非常简单:这件事是一个事实,而且是一个无法解决的问题,就好像你得了某种难以治愈的慢性疾病一样,想要生活下去,必须要接受它。道理是很明了的,只是也许我忽视了它对我的影响。

前段时间在一个恳亲会中,跟一个非常优秀的教授有过一些对谈。他跟我们讲起他的儿女,讲起他如何看待父母与儿女的关系。他一直都把子女当做独立的个体,独立的「人」。他不会阻碍或干涉子女的想法,或者替他们做什么决定。这些也都是我所认可的。但我当时向他提出了一个心中的疑虑:

我时常会对「抚养子女」这件事感到畏惧。首先我不知道应该怎么教育他们。我知道我应该让他们独立成长,但作为父亲的责任,你总要教给他们一些事情。问题在于,我不知道应该教他们什么,不应该教他们什么。我在自己的成长经验中,清楚地认识到我的父辈和我之间的差异。这种差异来源于成长环境的变化,呈现为思维和观念的矛盾。所以我知道我的世界和子女的世界必然是不同的。那么我又怎么知道我有没有做出正确的判断来告诉他们正确的事情?

他当时只是简单地回答说:

你不需要想这么多,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就好,他们自然会从你身上学到东西。

事实上,我很难期望得到比这个更好的答案了。只是这个答案依然无法令我宽慰。因为这种「做你自己就好」的方案只适用于「你自己就已经很好」的条件。这个条件在他身上是成立的,在我身上并不成立。

前两天,在这篇文章作者整理了2017年逝世的和游戏相关的人。我在看这篇文章的时候忽然意识到,除去真正的「英年早逝」,很多人在60岁左右就与世长辞。掐指一算,我人生也差不多过半了。但是在前面着不到30年的时间里,尽管这里面包含了人一生中精力最旺盛成长最迅速的十年时间,但我依然没有成为什么看上去有过人之处的人。那么再过20年又如何,我似乎也不能成为我导师这样的人,或者成为任何值得被记住的人。没有这种迹象。而且即使在同龄人中,放眼望去,也都是一颗又一颗比我聪明睿智得多的大脑。

这在本质上也就是开头所说的「个人局限」。也许「个人存在局限」这件事我是很容易接受的,但是「我的局限跟别人的局限相差甚远而且在可见范围内都不太有可能突破」这件事真的令人心灰意冷。

我想起鲁迅的「黑铁皮屋」。里面只有我一个人。如果是十年前,我会认为区区铁皮屋只要花点时间我就能破门而出。

中二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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