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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妈来日本

这周老妈来日本玩。我来日本这么久,她总算有机会,有条件,有心情来看我。最早是老爸联系我,说,天气暖和了,我想让你妈去日本看看,你看看什么时候合适。我对此有些意外,因为老爸对日本的态度我一直不是非常清晰。后来跟老妈见面后,老妈跟我说他的身体状态不如之前,单位组织去外面开会他都没去,怕跟不下来。老妈自己倒是还不错,我觉得搞不好比我耐力都好。

帮她看了几个旅行团的日程,给了一些建议。定下来之后看了一下时间,刚好她周六周日会在东京,我可以周六陪她玩一天。不清楚他们具体的时间安排,我周五晚上坐巴士,周六早上一早就可以到东京,有时间应对他们的行程。

在她来之前,我买好了一些东西她要带回国的东西。我看过她们的日程安排,周六会先去一个药妆店购物(但我在Google上没找到),然后去浅草公园,接着是上野公园,然后回程。我看了一下位置,决定把东西寄存在上野车站,这样可以在她去上野公园的时候再把东西拿给她,白天四处玩的时候不用一直拿着。

我六点左右在上野,把行李寄存好,然后去了浅草。找了一家麦当劳吃了早餐。跟老妈联系了一下,感觉还有时间,就在附近转了转。然后找了一家咖啡店,想等她到了之后直接去找她。于是我在里面坐了三个小时,喝了两杯咖啡,睡了十五分钟,把《故事》读完了。

老妈来消息说巴士停车了。是一个超市,要停五十分钟。我看了一眼,是一家行程计划外的店。但好歹已经到了东京。我问她,下一站是在浅草吧,她说问了导游,说下面要去浅草寺的观音堂。

我看了一下这家店距离浅草的距离,估算了一下时间,跟她说我在观音堂等她。时间差不多的时候,我动身不幸去浅草寺。浅草寺的游客很多。一路上看到很多身着和服的姑娘,走近听过去,几乎都是东北三省的口音。老妈运气不错,樱花差不多已经开满了,只是天气不够晴朗。

我差不多走到浅草寺的时候,老妈说他们的巴士已经停在一个路口。我刚想问哪个路口,她说她们要先去吃饭。我说那你在吃饭的地方等我吧,我去找你。我在路上的松屋吃了个饭,然后直接去找她们吃饭的烧烤店。这家店的位置并不是太好,在路上遇到的几乎都是(中国)游客。我想这大概是跟导游有什么关系的地方。这是来日本之后最难吃的一顿。老妈这么评价。

我在烧烤店楼下的水果店找到老妈,跟她聊了一会。她对日本水果价格终于有了切身的体会。她指给我看她们的导游,跟我讲他高中毕业就来了日本,呆了20年,拿到了永住,还买了房子。跟我说她买的流量卡不好用,但我其实没听明白为什么不好用。好在跟她通行的阿姨有租了Wi-Fi。看起来两个人相处得还不错。

她拉着我进了罗森超市,说要给我买点东西带回去。我说你别闹这是我主场你让我带回哪去。大概在她看来,我始终还是个孤独弱小又无助的学生。尽管她跟我这么大的时候,她儿子都会跑了。

按计划,接下来应该去浅草寺,然后去上野公园。我说反正也不远,我直接去浅草寺等你们好了。然后她们上大巴,我腿儿着过去。

我走了十几分钟就到了浅草寺,问老妈你们到哪了。结果我妈跟我说,正跟导游吵架呢。原来他们直接去了上野公园。老妈很生气,说我跟你念叨一天了我儿子过来,结果你换地方都不言语一声?

我好言相劝,说没事我坐地铁过去,你等着我。我先去上野车站把行李拿上,然后去上野公园找她。别人进去看樱花,她一直在大门口等我,我到达的时候,差不多已经要去下一站了。下一站是浅草(似乎今天的下一站永远是浅草)。

之前老妈问过导游能不能让我跟车,导游说因为司机是日本人,这种事不允许。她跟我讲的时候我也说我不跟车,真被发现了也是麻烦。但是因为导游连续临时变更行程晃点我,大概也是不想跟游客闹得太不愉快,他摆手让我过去,跟我说,你上去坐最后一排,别出声。

在车上导游讲了一些景点的事情,但更详细地讲解了「什么值得买」。也许游客们对这些也更感兴趣,但我听起来不太靠谱。果然,下一站没有去浅草,去了计划中的那家药妆店。店员都是中国人,两层加起来有四五个7-11大小的店里面塞满了中国游客。他们直面最具消费力的人群,想来流水非常可观。

结束之后,我们终于要去浅草寺了。

在浅草寺的观音堂,人头攒动。老妈往钱箱扔了钱,双手合十许了愿。我没问她许了什么愿望。她和几乎所有中国人一样,对鬼怪大致不信,但对神佛则大体敬而信之。我也认识真心向佛的朋友,我曾经认真的和她交流过数次,最终的结论是,她们向佛寻求的东西,佛学都给不了我。我想有朝一日,若我真有缘的和她们想象的佛陀见面,他大概也只会对我大摇其头,「渡不了,下一个。」

老姐生产之前,我为她在神社中求了个平安符。这事儿其实非常没有道理,因为我似乎从来没有信过,甚至也没有可以对这些高等存在表示过敬意。不过神符只是媒介,神若能去保护相信神的人就够了。说起来,这种神社的护身符,实际上是一个精致的小口袋,里面封了一些什么东西。具体是什么材料制成的,不是很难猜,我没有拆开看过,而且似乎也不应该拆开看。封在里面的东西,实际上是人信念的代表。神圣的力量来自于神秘,你拆看看过,里面只是平平无奇,这个护身符也就不在有任何功效了。宗教的力量就是这样的东西。

我想机会难得,也帮她求个护身符吧,但刚走到窗口,工作人员跟我说「对不住,我们还有10秒钟就要下班了!」我跟老妈说了,老妈有点意外,居然有钱都不赚。

接下来,大殿就要闭门了。我陪着老妈和同行的阿姨在附近转了转,遇到一些有说明文字的地方就解释给她们听。阿姨说哎你要一直在就好了,不然我们去这些地方也看不明白,只能瞎看。

回来集合的时候,看到很多人在大殿门前参拜。因为大殿已经关门下班了,游客就在大门前默默许愿。这些人中,有多少是信徒,有多少只是顺便来了,(甚至连香火钱都没机会扔),也就顺便许个愿。观音会回应他们么,或者,观音会下班么。

在去浅草寺的路上,等红灯的功夫,碰到了一个法轮功的信徒阿姨向中国游客发小册子。团里有一个年轻人说,大家不要拿,而且千万不要带到机场去,这是非法的,拿着这个回国的时候可能会被扣住。教徒们赶紧在解释我们在这里是合法的,没事的。一个大叔已经拿了一份,听到这些不知所措,年轻人跟他说,没事您回酒店扔掉就好了。

过了红绿灯,另外两个年轻人在讨论,「其实他们在全世界都是合法的,本来也没什么,只是在国内被妖魔化了。」我想起来去年公寓里面住进来一个中国人,跟我聊天的时候提到,他刚接触YouTube,震惊于上面的政治内容,原来我朝是这样的,原来我党是这样的,原来吾皇是这样的,原来法轮是那样的,原来自己一直被蒙蔽的。我只能跟他解释,最重要的是怀疑和判断,而不是相信。

这是老妈第一次出国,她对日本的印象非常好。她拍了一些家庭院落发到家庭的群里,「一般家庭都有两辆车,一辆小车平时买菜接孩子,一辆周末的时候家里一起出去玩」。这是导游跟她们说的。所有的地方都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车辆是残破的。她给我看她在其他地方拍的照片,是一个很小的老旧的休息站。「就算是这样的地方也没有变得破破烂烂。」

我带她去一个地铁站上厕所。她一直跟着旅行团,尽管在日本呆了几天,但还是第一次进地铁站。她从卫生间出来,和所有第一次来日本的人一样对卫生间的卫生赞不绝口。但她注意到了更多,「我发现这里的卫生间都有安置小孩子的地方,非常好。」

她跟我说,有一天酒店不提供早餐,需要大家自己解决,很多人就掏出了方便面。但她觉得来日本怎么还能吃方便面?就应该去吃日本的早餐。于是她找到一家店,门口有自动贩卖机,「我自己在上面点了餐,然后出来一张小票,进去人家就做好了!」她点的是鸡蛋拌饭,她觉得非常好吃,「居然一点也不腥!」她很喜欢吃纳豆和秋葵,还买了几盒纳豆回去给老爸。在我看来,这些都是食物中异端。我曾经发微博说,「加了秋葵的任何东西,都不再属于“食物”的范畴,而将化身为来自地底最深处的最远古最黑暗的邪恶与恐惧。 ​」

此外,她还一直对「咖喱」这个东西念念不忘,一直很好奇到底什么味道。

老妈出生在东北,高中的时候来到山东。山东从来没有取代黑龙江成为她的故土,但就算回东北去,也基本上找不到她心中的家乡了。因此某种意义上,她是没有故乡的人。有时候我会想,我对于乡土情结的缺乏说不定也是因为这个。

她从来没说过我毕业之后要不要回国的事情,基本上她会表现的比较开明。但我记得她还是表示过,虽然希望儿女都有本事想走多远就能走多远,但偶尔也想孩子陪在身边。但这次我感觉到,她似乎对于我有机会能在这样的地方生活下去,有了更多积极的想法。导游对她讲述的他的生活状态,以及她自己的见闻,大概都切实地产生了一些影响,尽管有些地方是被过于美化的。

她这次去过的日本景点,已经远远多于我了。跟着旅行团确实会很省事,不过所到之处基本上都是中国人。好在她第一次来,好像一直都很开心。有机会带她去吃咖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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